时光如水,勿忘初衷——与孩子一起阅读《小王子》
原创 , 图片1
2017-1-9 09:04

      


      第一次看《小王子》,是十几岁的时候,90年代末期,象牙塔里的我沉迷于金庸、古龙,快意恩仇,对即将到来的大学时光充满憧憬,却没有意识到现下生活单纯的可贵。当时,一个偶然的机会,让我得到了《小王子》这本薄书。它清新剔透的语言,淡淡的忧伤劲儿,加上圣埃克苏佩里的那些质朴的画儿,让我感觉到像是大暑天喝了一杯透心凉的薄荷冰饮,熨帖到每一个毛孔。我阅读着那些看似简单,实则蕴意深厚的文字,边读边想,将来,我要生一个儿子,然后在睡前给他读这本《小王子》。那样温暖单纯的画面,想想就让人沉醉。

成年之后,被琐事所累,并未重读过《小王子》。后来,我如愿以偿,生了一个儿子。现在,他4岁,到了每天求我读书给他听的年龄。但这时,我又想,这样一本书,应该很难让小朋友有共鸣吧。它更像是个讲给大人们听的童话故事。圣埃克苏佩里在扉页上就写把它献给一个大人,献给他曾经做过的孩子。“每个大人都是从做孩子开始的。” 也许,作者自己也知道,这根本是一本大人找寻童年记忆的书。
 机缘巧合,我一个朋友送了我一本拼音汉字版本的《小王子》,我把这本书放在儿子的书架上,并未和他介绍。我想等他长大一点再引入这本书,至少要先懂得爱情吧,不然,怎么向他解释小玫瑰的矫情和小狐狸的驯养?可是,有一天夜晚,我儿子从书架上自己拿了这本书来,说:“妈妈,这是什么书?你还没有给我讲过。”我说:“这是《小王子》,里面都是字只有一点点的画,等你以后长大了再读吧!”他不依:“你读给我听听嘛。”

我犟不过他,于是翻开扉页。读着,读着,我感觉时光如水,从身边匆匆流过。我生命的这30多年,得到一些,失去一些,而那珍贵的初衷,就伴随着这晚上唇齿之间的轻微碰撞,被我儿子信手找寻回来了。
1、别让你的猴面包树偷偷的生长。

“小王子的星球上埋着可怕的种子……这是猴面包树的种子。星球的土壤里到处都是。对猴面包树动手迟了,就永远别想剔除干净。枝叶布满星球表面,树根刺穿星球内脏。要是星球太小,猴面包树又太大,猴面包树会把星球撑破的。”

“有时工作耽误一点不会引起后果。要是涉及到猴面包树,必然造成一场灾难。”

“我的朋友们,就像我一样,不知不觉置身于这种危险中很久了。”

“可是,认识猴面包树危险性的人那么少。”

“为了告诫朋友,提防我长期面临而又木然不知的危险,我拿这张画画了很久很久。……在画猴面包树的时候,我感到忧心如焚。”

我在城市里出生,成长。这也许让我从小就缺失了一些对自然、对细微事物、对生命的观察。但,孩子的心思从来就是那么的细腻啊,小时候,我常常有时间看看星空或者夕阳;有时间去等一朵花慢慢地开放;有时间去赤着脚感受土壤的温度;有时间盯着一面斑驳的老墙壁,想象出一幅完成的浮世绘。后来,知道的越多,走过的路越多,我发现我内心深处的“猴面包树”种子也在悄悄萌芽。大学的时候,手机还不是那么的普遍,我还会抽时间去写信,还曾经画过手绘的画,配上手写的诗作为礼物送给朋友。奢侈品还不是那么的流行,我经常会用很少的钱,做出贴心的礼物,而朋友们,也会因为得到这种“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”而感动到流泪。

现在,我感觉内心深处的“猴面包树”快要撑破这个星球了。已经很久很久,我失去耐心,去沉静地做一件事,不问结果,不讲报酬。表面上的借口是,我没有了大片大片的时间,而实际上,这是我在为自己的浮躁、空虚找寻借口。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,我拥着身边那个小小男人,一字一句的阅读《小王子》。我读这清澈的语句的同时,脑海里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划过,《小王子》使我终于发现,原来有那么多事情被我忽略了,原来我已经忘记了自己从前的模样。 

“别让你的猴面包树偷偷的生长,一定要记得及时动手清理。”我对儿子说。儿子重重地点点头。这时候,我竟然感觉他听得懂,即使他还不能理解猴面包树的寓意,但,我相信,有一种莫名的力量,在他的心里悄悄地埋下种子了。
2、“我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!”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可笑的借口。

对权力极度迷恋的国王、对为了忘记酗酒的羞愧而酗酒的酒鬼、对迷恋于财富的实业家、对光说不做的地理学家,小王子都会说“这些大人真是太奇怪了”。小王子看得到大人心中最庸俗最愚妄最盲目最空虚的部分,为了追逐权力、金钱、虚荣和所谓的事业,失去了生活中最宝贵的情感和乐趣。 
    我想,是我们大人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了。年轻时候,祖祖辈辈居住在一起,做简单的事情,中午一起吃饭,晚上按时回家,聊聊天,看个电视剧就洗洗睡了。现在,我们纷纷离开家乡,丢下父母,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煞有介事地生活。每年,我们花大量的时间在路上挤来挤去,逛景点只为拍照,看父母只是吃顿匆匆的饭,而约朋友,则是在物欲横流的街头,不停的逛逛逛。 
我们听到别人的一句话,偏偏会思前想后,究竟有没有其他的含义。 
我们的存在,和一些繁杂的数字捆在一起。房、车、情人,唯独没有的,是自己的感觉。

是的,感觉,被放在了最次要的地方。你感觉好不好不重要,别人感觉你过得好不好才重要。而对于每一个孩子来说,他们的世界就像小王子的世界那样单纯,他们永远会放大自己的感受,他们的世界,只容得下自己的感受。我的儿子并不是让人省心的乖宝宝,有时候很让我抓狂。但,静下心来想一想,我会感激他不是乖宝宝。因为,他执拗的事情,哭闹的事情,会让我反思自己失去的一些最初的情感。比如,“不喜欢洗手,因为洗手手会湿的难受,摸玩具玩具也会难受。”再比如,一张破碎的却被他珍藏很久的小卡片,我们给扔了,他会难过的发疯。大人,你永远不明白,一张破卡片的价值所在。就如那句话:当你明白一颗1克拉的钻石比同样重量的玻璃珠重很多,你已经悲惨的长大了。

我又想,我们大人又把很多复杂的事情变简单了。眼睛,被五光十色的霓虹遮蔽了,看不见四时更替,季风的颜色;耳朵,被万象喧嚣的繁华阻塞了,听不到落叶簌簌,秋风的悲吟。 我们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新鲜感和好奇心,对什么都习以为常,我们的世界,简单到只剩下活着和钱。但是其实,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我们根本不了解,有太多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。我在很多的培训班门口,看到无聊的刷手机的大人,和机械地学着可能日后会为升学加分的项目的孩子。他们的负担都很重。记得有一次,有个教美术的老师说:“画画是不用教的,手把手的教孩子画画的技巧,只会扼杀他的想象力。比如画向日葵,孩子们都说这个简单。但,当我给孩子们拿来一棵向日葵的时候,有个孩子惊讶地说,原来向日葵花盘中间不是格子和点点的,是一颗颗的!他们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观察力,只会学习所谓的画画的方法。如果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教授的方法画向日葵,那么,就不会有梵高,也不会有莫奈。”

 这跟书中作者的自述有着奇异的相似:书中的大人劝小时候的作者不再画蟒蛇,“我才六岁,就放弃了辉煌的画家生涯”。大人不理解孩子的世界,还用自己的价值观扼杀了儿童的想象力。作者也就这样一步步成为与别人谈论高尔夫和政治的大人。 

世界很美好,只是我们都不再有兴趣和时间停留。 “我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!”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可笑的借口。 当我读到这里的时候,儿子会心地笑了。他平时看到我们刷着手机,看着电脑,对他不耐烦地说“去去去,自己玩去,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!”,也许他早就有这种想法了。我没想到他能够听我读一整晚的《小王子》,更没想到他会听得如此认真。也许,我误解了孩子对这本书的理解,这本是一本纯粹的儿童书。

3如果你驯养了我,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。
对我来说,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,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。我不需要你。你也同样用不着我。对你来说,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,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。但是,如果你驯养了我,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。 对我来说,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;我对你来说,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。” 
在和狐狸的交往中,小王子也真正感悟到了爱的真谛。当他面对满园的玫瑰花,他感到自己非常不幸。“他的那朵花曾对他说她是整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一种花。可是,仅在这一座花园里就有五千朵完全一样的这种花朵!于是,他躺在草丛中哭泣起来。” 狐狸告诉他“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,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。”小王子也终于知道他那朵玫瑰和花园里玫瑰之间不同,之所以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玫瑰的原因:“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,因为她是我浇灌的。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。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。因为她身上的毛虫(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而外)是我除灭的。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,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。因为她是我的玫瑰。” 
  关于爱情这一段,我始终怀疑孩子能否听得明白。小王子和狐狸,小王子和玫瑰,隐喻了太多太多;而爱情,这么复杂的情感,夹杂了太多孩子所不能理解的假象。我读的时候,想到了很多往事,并且真切感受到了这语言的美妙。然而,我感觉,这是作为有经历的大人所独享的盛宴。我看了一眼儿子,他眼睛亮闪闪的,听得很认真。也在仔细观看书中每一幅拙朴的画。可怜还不识字的他,只能用力从我的话语、从那点滴的图画中得到更详尽的信息了。

小王子最后离开了地球,回到有他那独一无二的玫瑰的小星球。“当你望着天空的时候,既然我就住在其中一颗星星上,既然我在其中一颗星星上笑着,那么对你来说,就好象所有的星星都在笑,那么你将看到的星星就是会笑的星星!” 我合上了这本书,带着因为阅读而磅礴、无处安放的情感。儿子看了我一眼,问我:“妈妈,你最喜欢这里面哪一个?”我想了想,说:“小王子吧,我一直觉得他很单纯善良。”儿子又说:“我不喜欢小王子,我喜欢小玫瑰。”我震惊了,没想到他不但听完了,还有了自己的判断。我问他:“为什么?”他回答说:“因为小玫瑰很可爱,而小王子离开她了呀!!”

我又一次地感慨,原来,爱情,在孩子的眼里就是那么的简单。值得爱,就去爱;爱了,就不应该离开。这种境界,是什么时候随着成长远离我们的呢?

我想,以后,我还会陪儿子再读《小王子》,等他大一些的时候。也许那时候,他会从这本书里收获更多;也许那时候,我也已从儿子身上,找回了更多遗失的初衷。生命,本就是一场轮回;抚育孩子,也是大人的一次自我救赎。

愿我们的心中永远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星球。

赞7 回应4 收藏4
2月前
😘
2月前
👍👍
2月前
写得真好!
2月前
近期也读完了,楼主写的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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